人民日报记者 王欣悦
“别急着连线，先想——旁边那栋楼多高？有没有线缆？飞行高度改成30米，行不行？”
重庆市璧山区无人机协会的执照培训教室里，宋元茂站在学员中间，指着屏幕上一条刚刚生成的三维航线，连抛3个问题，引导学员重新思考刚才标下的航点。
宋元茂是一名无人机群飞行规划员，主要工作内容是为无人机“找路”。无人机每一次作业都要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航线走，航点在哪、飞多高、速度如何、遇到紧急情况往哪撤，全靠飞行规划员在地面提前“画”好。每逢组织相关活动，宋元茂就会提前规划航线，平时还会给新飞手作培训。
这一职业是新的，产业也是新的。2024年，“低空经济”首次被写入《政府工作报告》。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提出，推进低空经济健康有序发展。中国民航局数据显示：截至2025年底，我国无人机注册量突破328万架，无人机操控员有效执照累计颁发超41万本……天上飞的越来越多，地面管的必须跟上。无人机群飞行规划员，正是低空安全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——他们不操控无人机，却决定无人机怎么飞。
85后宋元茂干这行，靠的是“老本行”。此前，他在工地做测量员，测面积、算土方、定坐标。但重庆地形复杂，陡坡密林多，传统测量全靠人力，效率低、成本高。2024年，一次偶然的机会，宋元茂接触到无人机遥感测绘。“需要人工测3天的工作量，无人机半小时就能搞定，数据还更准。”此后，他自学技术、自购设备，反复试飞，越来越觉得飞无人机有前途——效率这么高，不只是测绘，在物流、巡检、安保等领域都有广阔应用场景。
2025年5月，宋元茂正式从测量员转型。从零开始学地理信息系统，吃透空域申请与飞行报备流程……转行不算轻松，但“老本行”积累了对坐标、角度、精度的敏感，让他上手很快。勾股定理测航程，“顺加逆减”定方位，从地上到天上，用的还是“老手艺”。
宋元茂把航线规划总结为“三道关”。
第一关，实地勘察。接到飞行任务后，第一件事是带着测距仪赶赴现场。地形起伏、建筑高度、人流密度、电磁干扰源、不易察觉的高压线——这些信息必须在地面摸清楚。“安全是规划出来的，不能靠飞手临时反应。”他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。
第二关，试飞验证。将勘察数据录入软件，绘制三维航线，精算航程、电量与续航后，还要每条航线实飞一遍。宋元茂站在地面站前，紧盯屏幕上的无人机实时姿态和航向参数。“试飞不是看飞机能不能飞过去，而是看航线有没有隐患。”根据试飞数据，他要反复微调巡航速度、转向角度，直到整条航线顺滑且安全。
第三关，现场指挥。正式执飞时，他紧守地面站，随时准备处置突发状况，守住安全底线。任务结束后，整理飞行数据、出具报告、复盘流程，把每一次的飞行经验沉淀进本地的航线资源库。
三道关走完，一条航线才算合格。流程听起来繁琐，但在实际飞行中，每一步的严谨都有意义。
前不久，璧山区举办夜市音乐节，宋元茂全程负责无人机航线规划与空中安保。数万人聚集的露天场地，楼宇、灯光、人流交织，电磁环境复杂，航线规划的难度远超日常。他提前3天踩点，反复调整航高和巡查路径，确保无人机既能覆盖全场，又不对人群构成风险。
音乐节当晚，无人机按预设航线高空巡查，热成像画面实时回传。一位母亲报警称孩子走丢，宋元茂配合警方从空中迅速锁定方位，十几分钟就找到了孩子。“那一刻感受特别真切，”他说，“科技不是冷冰冰的参数，而是能实实在在帮到人。”
2025年，重庆低空制造企业达106家，低空制造业产值达102亿元，同比增长20.4%。产业在成长，对安全的要求也在提高。城市楼宇密集、空域资源有限、人口稠密区容错率极低——飞得起来不难，飞得安全才难。而这份安全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地面上操作无人机的人。
宋元茂能直观感受到，“活儿找上门了”。去年刚转型时，本地的无人机应用场景还不多，主要集中在测绘和巡检，得主动去找市场。而现在，赛事安保、应急搜救、城市管理、农业植保……需求一个接一个，活儿都排不开。“之前我还在犹豫干这行能不能养活自己，现在已经在想怎么带人分担任务了。”他说。
像宋元茂这样在低空经济领域从业的年轻人越来越多。2025年，重庆培训飞手超万人，较2024年的4000余人成倍增长。
从地面“量”到天上，乘着无人机事业“起飞”，宋元茂说：“不是我选对了风口，而是社会刚好需要这样一批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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